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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 北

□殷常青

 

 

 

 1

 

大河之北,平原寬闊,

春秋磅礴,青銅的光芒與灰燼,

在爛漫的人間,恣意吹送——

 

大地攥緊泛濫的草木,

天穹藏住無限的云朵,

大海翻卷,群山堆積。

 

一條河流含著火焰,打開遼闊,

一盞燈,突破了黑夜和鐵,

祖國懷抱河北,久唱的舉念步步相隨。

 

當道路漫長,秋天席卷,

披風帶雪的平原,

在河之北岸,藏下深愛的糧倉。

 

一群人風吹蒼茫,

一個黝黑的孩子說:我已長大——

高掛于北方的星宿,不許自己晃蕩……

 

 

 2

 

一群鳥孜孜不倦,飛渡河北,

它們的軌跡如針線,縫合一個國家的南北,

它們如舊夢新衣,在燕趙大地眷戀不已……

 

先開的野花,春天的嬰兒睡在里面,

像四序的土地上小小的信差,

在平原目擊,感恩,引領和呼喊……

 

打鐵的聲音響徹黃昏,

鐵馬回到過去,霜雪回到刀劍,

埋進土里的落日,像一捧熱血。

 

風是自由的,也是遼闊的,

南風與東風,北風與西風,

它們都在路上,道路的回憶是自由與綿延的……

 

河流有健康的源頭,

山峰有沉思默想的位置,

更寬闊的世界啊,河北大地要為此生育。

 

 

 3

 

平原將剛剛升起的朝霞喂給太行,

平原將一枚新鮮的露珠喂給燕山,

如果可能,還要將青銅燈盞喂給張北高原。

 

一條大河在路上打開河北的正午,

平原之上布滿潮汐和翅膀,

峰巒與谷地間,一只只蜂箱敞開了歌謠——

 

風的深處,草木說出最灼燙的愿望,

廣闊的深處,歲月崢嶸而起,

海拔之上,前仆后繼的詩行,歷歷在目。

 

河北以西,以北,

兩座山脈,一座高原,如大地的十萬絕句,

如果不能仰望,我將迎頭碰見——

 

流水是前程,石頭是孤獨,

高處是艱難移上地平線的行者,

每天對身邊的萬物一一問安。

 

 

 4

 

誰能成為大地紙張的頁碼——

在廣闊的河北平原,

必定有一團最美的神跡。

 

太行是一堆滾燙的煤,

燕山是一架嘹亮的鋼琴,

壩上,讓一陣野花的痙攣更加深入。

 

漫長的道路上,黎明和人,

像一列車倉促的巖石,走進遠方,

像世上的好兒女們,正值熱烈的中途……

 

時間緩蕩,萬物生長,

易水之畔,刺客與英雄同駐,

一顆沸騰的心,永遠在平原之正午。

 

青銅的平原,青銅的枝條,

在大河之北岸,

——誰愛著它,誰就是今世的果實。

 

 

5

 

平原之上,流水無數,

它們的源頭在太行,也在燕山,

——迎著蒼茫,送日子,埋身子……

 

潮白河,永定河,大清河,

子牙河,滹沱河,桑干河……

引湯湯海河,入渤海——

 

小灤河,伊遜河,武烈河,

老牛河,青龍河,瀑河……

引灤河獨流,也入渤海——

 

白洋淀,衡水湖,燕塞湖,

蟠龍湖,秦王湖,天馬湖……

那么多野花沸騰的水面,一如往昔——

 

浩蕩燕趙,山高水長,

人充滿勞績,自然充滿光芒,

像心靈的繼承者,繼續了堅持的體溫。

 

 

6

 

萬象歸于廣闊,無端的月亮,

也成為平原以東,渤海日以繼夜的新娘,

葵花怒放,時間吹襲——

 

大河之北,平原比一爐時代的鋼鐵,

更加灼烈,比一座世界的鹽庫,

更像大地之精神的課堂。

 

風吹渤海,如吹十萬散失的馬匹,

風吹寒涼的碼頭,礁石,燈塔……

如在舊日的路上,領取一份深深的敬意。

 

風吹,天空發燙,

風吹,渤海懷抱雷霆,

——我所目擊的大地,緘默不語。

 

河北以東,一匹浪漫主義的駿馬,

夢及了更廣闊的蔚藍,

像一場輾轉的愛情,自由奔馳,傾訴……

 

 

7

 

一粒草籽,埋在地下,

埋在青銅之前或公元之后歷史的寬闊處,

牛羊含鹽的眼瞳含滿感激……

 

一截一截的長城,在山脊與山脊之間,

一輪落日回頭之際,

歷史的天空再一次掛滿了星盞。

 

河北之地,長城四千里,山岡挨著山岡,

數個朝代的烽燧,指給世界——

風和鷹的方向。

 

風中的遺址,被時光記取,

民間的傳說中,一個倔強的婦人,

熱淚不息,回憶了后果前因。

 

正午在青銅器上高懸,離去——

一個秋天按下慌亂的心跳,

斑駁的日光斂下前世青春的骨殖。

 

 

8

 

河北之境,秋天深了——

人有自己的霜,野花有已經變涼的血,

落葉是秋天除不盡的余數……

 

秋天深了,在大河之北岸,

平原素面,鴉群堆積,

流水如線,要走完剩余的路程。

 

有一粒鹽,不再去想和一條魚結伴游走的海洋,

有一滴霜露或鳥鳴,

在廣大的河北,突然開花。

 

天穹之下,太行端莊,燕山堆柴,

大雪如席,

落在燕國,接著也落在趙國……

 

——今日之河北無恙,燕趙之地無恙,

——今日之河北守著人類和篝火,

像是一個愛情抱住了它的角度。

 

 

9

 

大河之北,平原如此安詳,

風吹動著一篇自然主義的散文,

也吹動著一個人的生平與現在。

 

如果此刻,我走過這樣寬闊的夜晚,

誰吹動了我空虛的思想,

又吹動了我潦草的內心。

 

從這一天平原的身上——

我卸下糧食,愛情,水和菜蔬,

取出煤炭,詩篇,美和溫暖……

 

噓,如果可能——

我情愿變成一種樸素的常識,

坐在河北大地這個課堂,領誦萬物——

 

河北的田畝,河北的山巒,

墟煙里拉開人間的帷幕——

一卷晴朗的歌冊,在祖國的封面上從容念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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